云途雨色

机窗为框，地面的青瓦楼宇、垂柳长堤，都被细雨揉得朦胧温润，水汽浮荡在街巷阡陌间，像一层薄纱轻覆尘世。飞机缓缓滑行、抬升，离地刹那，满城烟雨便骤然退后，化作眼底一片模糊的青灰。云层低矮厚重，层层叠叠压在天际，不见晴光，天地一色的暗沉，自开篇便落了清冷的基调。

雨季的云从无蓬松轻盈之态，皆是沉凝厚重的，色如旧纸墨灰，层层堆叠、铺展、绵延万里。风过云层，不见波澜壮阔，只有细碎的云絮缓缓流动，悄无声息，像旧年时光缓缓漫过心头。机舱内寂静无声，唯有引擎低低的嗡鸣，混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灰白，让人顿觉天地辽阔，而人身渺小孤悬。

云雾疏密错落，薄处透光，似素宣晕开淡墨，浅浅浅浅铺陈开来；密处凝沉，沉沉灰雾堆积，不见分毫通透。偶尔有云隙微开，漏下一线浅白天光，转瞬又被涌动的云絮掩去，恰似人世转瞬即逝的暖意，徒留空落。

自浙入鄂，山河次第更迭。低空云雾渐薄时，隐约可见大地眉目。江南的水田阡陌、清浅河湾，在雨雾中舒展温柔，田畴叠翠，水网纵横，被烟雨洗得清寂疏淡。越往西行，地势渐阔，山川轮廓愈发苍莽。丘陵连绵起伏，黛色山影隐在水雾里，轮廓柔化，朦胧悠远，无锋芒，无喧嚣，只剩一派沉寂的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