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叙
我的文字现在肉眼可见的贫瘠,我这些年读王小波,读鲁迅,读席慕容,读海子,读了他妈比我这二十年见识要多得多的书,翻了那么多旧账,一次又一次,一遍又一遍地把我心底的痛苦翻出来,还是没把那滩脏得不能再脏的污水吐出来。
在加拿大的时候,时间过得好慢好慢,我那时候心里和眼底只有我认为对的人和一些揉碎在一起的幻想。她和它们一起拼拼凑凑出来我短暂的、无虑的青春。在伦敦的时候,时间过得好慢好慢,整日面对的是极简的公寓,杂乱的酒杯,我的心气被百般消磨地只剩下薄薄一张白纸。
这该死的生命,给与我爱恨嗔痴,给与我高灵敏的感官,最后又不留情面地收回那些我珍视的。像一个出关的旅人,被丢到藕花深处,今天和昨天从此便山水不相逢。
该死的,讨要了我全部的热泪和心气,却又将我变成一介空心人。
我流泪的时候,那些豆大的泪珠是从哪来的?微酸的眼眶和死死梗住的咽喉,或许是从心底慢慢溢出来,像一瓶被灌满的酒杯,往外流淌些味苦微涩的泡沫。
我继续写下去,像是徒劳。竹篮打水,明知道拾不起来还要弯下腰,低下头,流着泪去一捧一捧地往怀里送。在那些沉默的,我所写不出的空白里;在这个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看清的夜里,一捧一捧一滴一滴,都是我应得的苦楚。
能看见我吗?我的眼泪,我的痛苦,我眼底的热泪,这么多年仍然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。我试图让你懂,我希望你能懂,我渴望你能懂。你不愿懂,你不想懂。